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，香槟塔在觥筹交错间摇曳生辉。整个宴会厅里弥漫着成功的气息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。
「江成远，来，我敬你一杯。」沈月霜端着香槟杯走到我面前，红唇微启，笑意盈盈。
我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，看着这个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的女人。三年前，她还是个为了几万块货款发愁的创业者，而我只是个刚毕业就失业的穷小子。如今她站在这里，身价过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，而我依然还在为信用卡的账单焦虑。
「沈总，那笔钱……」我咬了咬牙，鼓起勇气开口。
「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货款？」她打断我的话，笑容愈发灿烂，「我不会还你了。」
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，我愣愣地看着她，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滑落。
她凑近我，声音压得很低：「那6.5%的原始股分红，足够你过一辈子。」
说完，她轻轻碰了碰我的酒杯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，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颗炸弹。6.5%的原始股？我什么时候有过原始股？
01
三年前的那个夏天，我刚从大学毕业就遭遇了实习公司的裁员潮。拿着仅有的三千块钱和一张额度五万的信用卡，我在城中村租了个十平米的隔断间。
那天下午，我正在便利店买泡面，遇见了提着大包小包采购的沈月霜。
「江成远？」她惊讶地看着我，「你怎么在这里?」
沈月霜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姐，比我大三届，在学校时就是风云人物。听说她毕业后创业做了跨境电商，专门做东南亚市场的美妆产品代理。
「学姐，好久不见。」我尴尬地把手里的泡面藏到身后。
她上下打量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「找到工作了吗？」
「还在找。」我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「正好，我公司缺个仓库管理员，月薪四千，包吃住，你来不来？」她的语气很随意，仿佛只是顺口提了一句。
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根本不缺仓库管理员，她缺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。
02
沈月霜的公司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里，租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厂房。整个公司加上她只有五个人，两个客服，一个美工，一个打包员，还有我这个仓库管理员兼搬运工。
「成远，帮我把这些货搬到二楼。」第一天上班，沈月霜就给我安排了任务。
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箱，咽了咽口水：「学姐，这得搬到什么时候？」
「慢慢来，不着急。」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，「对了，以后在公司叫我沈总，别叫学姐。」
「是，沈总。」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那段时间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搬货、理货、打包、发货。虽然累，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。沈月霜对员工很好，每天中午都会订外卖给大家吃，从不让我们吃泡面。
有一次我问她：「沈总，您为什么不多招几个人？这样大家都能轻松点。」
她苦笑着摇摇头：「现在公司账上只剩十几万了，能省就省吧。」
我这才意识到，表面光鲜的创业公司，背后原来如此艰难。
03
转折发生在我入职三个月后的那个晚上。
已经是深夜十一点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月霜两个人。她坐在电脑前，双手抱着头，神情焦虑。
「沈总，还没下班啊？」我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过去。
「成远，你信用卡额度有多少？」她突然抬起头问我。
「五万，怎么了？」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「能借我用几天吗？」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，「我马上要进一批货，供应商只给三天账期，但是我手头的资金要下周才能周转过来。」
我犹豫了。五万块对当时的我来说，是天文数字。如果出了什么问题，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上。
看出我的迟疑，沈月霜站起身：「算了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。」
「学姐……不，沈总，我借。」不知道为什么，我脱口而出。也许是因为她给了我工作机会，也许是因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「真的？」她眼睛一亮，「放心，我会给你打借条，一周之内连本带息还你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把信用卡递给了她。她认认真真地给我写了一张借条，还按了手印。
「成远，谢谢你。」她握着我的手，眼眶有些泛红，「这批货如果能顺利卖出去，公司就能撑过这个难关。」
一周后，她果然把钱还给我了，还多给了五百块利息。我推辞不要，她硬塞到我手里：「该给的就得给，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。」
从那以后，我对沈月霜多了几分敬佩。
04
公司的业务逐渐好转，订单量一天比一天多。沈月霜开始扩张团队，招了十几个新员工。我也从仓库管理员升到了运营主管，月薪涨到了八千。
「成远，你跟了我这么久,有没有想过以后？」一天下班后，沈月霜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「以后？」我愣了愣，「继续跟着沈总干呗。」
「我是说，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公司的合伙人？」她认真地看着我，「公司马上要启动A轮融资，我想给你一些股份。」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「沈总，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啊。」
「谁说你什么都没做？」她笑了，「从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到现在，你一直陪着我。而且你做事踏实，值得信任。我看好你的潜力。」
「可是，入股需要钱吧？我没那么多钱。」我有些沮丧。
「技术入股也可以。」她顿了顿，「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，等公司融资成功后再说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兴奋得一夜没睡。我从来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家公司的股东。虽然只是口头承诺，但我相信沈月霜不会骗我。
05
A轮融资很顺利，沈月霜拿到了五百万的投资。公司搬进了甲级写字楼，团队扩充到五十多人。而我，也成了公司的运营总监。
「沈总，关于股份的事……」有一天我鼓起勇气提起这个话题。
「哦，那个啊。」她翻着手里的文件，头也不抬，「投资人要求公司的股权结构必须清晰，暂时不能稀释。等下一轮融资再说吧。」
我心里有些失落，但也能理解。毕竟公司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。
然而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沈月霜提股份的事情提都不提了。每次我想开口，她不是说在开会，就是说在谈客户，总之就是没时间。
我开始怀疑，她当初的承诺是不是只是画饼充饥。
06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
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，沈月霜把我叫进办公室，神色凝重。
「成远，公司遇到麻烦了。」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，「供应商那边出了问题，一批价值一百二十万的货已经到港口了，但是他们突然要求全款结清才肯放货。」
我翻开文件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据：「咱们账上没钱了？」
「有是有，但都压在其他渠道了，短期内抽不出来。」她揉着太阳穴，「而且这批货是给东南亚最大的连锁超市供的，如果延期交付，我们要赔付三百万的违约金，公司会直接破产。」
「那怎么办？」我急了。
「我想了所有办法，银行贷款来不及，找朋友借也凑不够。」她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，「成远，你能帮我吗？」
「我？我哪有一百二十万啊。」我苦笑。
「你的信用卡额度可以提升，我已经找人查过了，你的征信很好，可以申请到这个额度。」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「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，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。成远，你信我吗？」
我看着她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一百二十万，这可不是小数目。如果还不上，我这辈子都要背负巨额债务。
「沈总，我……」
「我给你10%的原始股。」她突然说，「只要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，等公司上市，这些股份价值几千万。」
10%的原始股？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如果公司真的能上市，那我岂不是……
「我需要考虑一下。」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「时间只有三天。」她说，「三天后如果拿不到钱，一切就来不及了。」
07
那三天，我几乎没合眼。
我反复计算着所有可能性，反复权衡着风险与收益。最后，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——我去申请了信用卡提额和现金贷，凑够了一百二十万。
「沈总，钱我准备好了。」第三天早上，我走进她的办公室，脸色苍白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：「成远，你真的愿意帮我？」
「嗯。」我点点头，「不过，股份的事……」
「放心，我会给你写协议的。」她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「你看，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股份转让协议，10%的原始股，都是你的。」
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。协议写得很详细，包括股份比例、权利义务、分红方式等等。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，协议上注明要等公司上市后才正式生效。
「为什么要等到上市后？」我问。
「因为现在公司还在融资阶段，股权结构不能随便变动。」她解释道，「但你放心，这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。我以公司的名义向你承诺，上市当天，这10%的股份就是你的。」
我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签了字。
「成远，谢谢你。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，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」
那一刻，我觉得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。
08
一百二十万打到了供应商的账户，货物顺利清关。那批产品在东南亚市场卖得非常好,公司账上很快就有了充裕的现金流。
但是，沈月霜并没有急着还我钱。
「成远，你看，公司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期，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。」她指着电脑上的财务报表，「这批货的利润要全部投入下一轮采购，这样才能扩大规模。你再等等，等下个月回款了，我连本带息一起还你。」
我想想也对,反正有股份协议在,这钱迟早是要还的。
但是下个月到了，她又说要进新的产品线，资金周转不开。再下个月，她说要开拓欧美市场，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。
就这样，一拖再拖，一年过去了，我的一百二十万还躺在公司的账上。
而我，每个月要还信用卡和贷款，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。
09
「沈总，我真的撑不住了。」又是一个深夜，我坐在她的办公室里，满脸疲惫，「光利息我每个月就要还两万多，我现在的工资根本不够。」
「我知道你辛苦。」她叹了口气，「要不这样，我先给你还五十万，剩下的等公司B轮融资完成后再说。」
「真的？」我眼睛一亮。
「嗯，给我一周时间。」她承诺道。
然而一周后，她告诉我B轮融资提前启动了，所有的钱都要压在里面，一分都动不了。
「成远，你再坚持坚持。」她安慰我，「等融资完成，公司估值会翻十倍。到那时候，你那10%的股份就值大钱了。」
我苦笑着点点头。除了相信她，我还能怎么办？那一百二十万已经投进去了，总不能血本无归吧。
「对了，我把你的股份比例调整了一下。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，「投资人要求创始团队的股份不能太分散，所以我把你的股份降到了6.5%。不过你放心，虽然比例降了，但价值绝对不会少。」
我看着新协议，心里有些不舒服。从10%降到6.5%，这降的可是实打实的股份啊。
「沈总，这……」
「成远，你要相信我。」她认真地看着我，「6.5%虽然听起来少了，但等公司上市后，这个比例的分红足够你过一辈子了。」
我最终还是签了字。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10
B轮融资很成功，公司估值达到了两个亿。沈月霜成了创投圈的红人,各种媒体争相报道她的创业故事。
而我，依然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运营总监，每天为还债而奔波。
「江总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」新来的小姑娘关心地问我。
「没事，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」我强撑着笑容。
我不能告诉任何人，我现在每天睡觉都会被催债电话惊醒，我的征信已经开始有逾期记录，我甚至动过跳楼的念头。
「成远，公司准备启动C轮融资了。」沈月霜把我叫到办公室，「这一轮我们的目标是五个亿估值。」
「那我的钱……」我试探性地问。
「快了快了。」她摆摆手，「C轮融资完成后，公司就要启动上市程序了。到时候你那6.5%的股份，保守估计也值几千万。你还在乎这点小钱吗？」
几千万？我的心又开始动摇了。如果真的能拿到几千万，现在这点苦算什么？
「沈总，公司什么时候能上市？」我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。
「快了，最多两年。」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。
两年，我咬咬牙，再坚持两年就好。
11
然而这两年，比我想象中还要煎熬。
为了还债，我把父母给我准备的结婚钱都拿出来了。我告诉他们我在投资，很快就能翻倍。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：「成远，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。」
我安慰她说不会，但挂了电话后，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。
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，从五十人扩张到两百人，从一栋楼扩张到三栋楼。沈月霜身边的助理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每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。而我，还是那个从城中村出来的穷小子。
「江总，今年的年终奖怎么分配？」财务总监拿着方案来找我。
我看着方案上的数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公司今年的利润突破了一个亿，而我拿到的年终奖只有二十万。这些钱还不够我还两个月的债。
「就按这个方案发吧。」我签了字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，我突然觉得很迷茫。我到底在追求什么？那个所谓的6.5%原始股，真的存在吗？
12
转机终于来了。
「成远,好消息！」沈月霜兴奋地冲进我的办公室，「公司通过了上市审核，三个月后就能正式挂牌了！」
我激动得手都在发抖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！」她笑得合不拢嘴，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按照现在的估值，公司上市后市值至少五十个亿。你那6.5%的股份，价值三个多亿啊！」
三个多亿！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那个曾经让我焦虑到失眠的一百二十万，现在看来简直不值一提。
「沈总，那我的债……」
「你放心，等上市当天，我会把这三年欠你的钱全部还清，连本带息。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，「成远，你这三年的坚持没有白费。」
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。这三年，我承受了太多的压力，背负了太多的债务，甚至差点失去活下去的勇气。但现在，一切都值得了。
「谢谢沈总。」我哽咽着说。
「应该是我谢谢你。」她认真地说，「如果不是你当年那一百二十万，就没有今天的公司。」
13
上市前的三个月，公司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。
路演、对接券商、准备材料，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。而我，作为公司的元老之一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「江总，投资人想见见你。」秘书敲门进来。
「现在？」我看了看表，已经晚上九点了。
「对，他们说想了解一下公司早期的发展历程。」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进会议室。三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，其中一个我认识，是B轮融资时进来的投资人韩斌。
「江总，听说你是公司的第一批员工？」韩斌开门见山。
「是的。」我点点头。
「那你一定很了解公司的发展历程。」另一个投资人说，「能跟我们详细讲讲吗？特别是公司最困难的时候。」
我组织了一下语言，从我刚入职开始讲起，讲到那个深夜沈月霜向我借五万块，讲到后来的一百二十万垫款。
「等等。」韩斌打断我，「你说你垫了一百二十万？」
「是的。」我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。
三个投资人对视了一眼，眼神里有些微妙的东西。
「那这笔钱，公司还你了吗？」韩斌问。
「还没有，不过沈总说等上市后会还。」我解释道，「而且她给了我6.5%的原始股作为补偿。」
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。
三个投资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，有惊讶，有困惑，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「江总，你手里有股份转让协议吗？」韩斌突然问。
「有的，沈总给我签了协议。」我有些不安，「怎么了？」
「方便给我们看看吗？」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包里拿出了那份协议。这份协议我一直随身携带，因为它是我三年来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韩斌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，然后又递给另外两个人。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，小声地讨论着什么。
「江总，这份协议……」韩斌欲言又止，「算了，这事你还是去找沈总问清楚吧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。
「没什么，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需要确认一下。」他把协议还给我，「不过你放心，既然沈总答应给你股份，肯定不会食言的。」
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，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。
14
从会议室出来后，我的心一直不安。
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协议，每个字每个条款都看得很仔细。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：甲方沈月霜转让公司6.5%的原始股给乙方江成远，该协议自公司正式上市之日起生效。
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，为什么韩斌的反应会那么奇怪？
「成远，还在加班啊？」沈月霜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「沈总。」我接过咖啡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，「刚才投资人问了我一些关于股份的事。」
「哦？他们问什么了？」她的表情很自然。
「他们问我有没有股份转让协议。」我观察着她的反应，「我给他们看了，但他们的反应有点奇怪。」
「投资人嘛，总是疑神疑鬼的。」她笑了笑，「你不用在意。等上市那天，一切都会明明白白的。」
「沈总，那6.5%的股份……」
「绝对没问题。」她打断我，「成远，你跟了我三年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？我答应你的事，一定会做到。」
她的语气很坚定，让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也许是我多虑了，也许投资人只是例行询问而已。
「对了，下周我们要办一个上市庆功宴，提前庆祝一下。」她说，「到时候会邀请所有的投资人、合作伙伴和公司的核心员工。你作为公司的元老，到时候要上台发言的。」
「好。」我点点头。
「好好准备准备发言稿。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，「这是你的高光时刻。」
15
庆功宴的前一天，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
「请问是江成远江先生吗？」
「我是，您哪位？」
「我是华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，姓周。」对方说，「有个案子想跟你咨询一下。」
「什么案子？」我有些莫名其妙。
「是关于股权纠纷的。」周律师说，「方便见个面吗？」
「股权纠纷？」我的心一紧，「跟谁的股权纠纷？」
「这个电话里不方便说，您能抽个时间见面吗？」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答应了。第二天一早，我来到了华信律师事务所。
周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很专业。
「江先生，我直说吧。」他开门见山，「我受一位客户委托，调查你手中那份股份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。」
「谁委托你的？」我警觉起来。
「这个我不能透露。」他摇摇头，「但我可以告诉你，你那份协议存在很大的法律漏洞。」
「什么漏洞？」
「首先，这份协议只是一个转让意向，并非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。」他拿出一份文件，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，股权转让必须经过工商登记才能生效。而你手中的协议，只是一个君子协定，并没有法律约束力。」
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：「可是协议上写了，公司上市当天就生效。」
「生效和能否执行是两回事。」周律师说，「而且，据我了解，公司在B轮融资时就已经完成了股权结构的重组，所有的原始股都被稀释了。现在公司的股权结构里，根本没有预留6.5%给你。」
「不可能！」我站了起来，「沈总不会骗我的！」
「江先生，你冷静一下。」周律师递给我一杯水，「我只是从法律的角度分析这份协议。至于沈总的真实意图，我不好评判。」
「那我该怎么办？」我瘫坐在椅子上。
「如果你想维护自己的权益，最好的办法是在上市之前，要求公司正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。」他说，「否则等上市之后，一切都晚了。」
我拿着那份协议走出律师事务所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三年来我所有的坚持，所有的牺牲，难道都是一场骗局？
16
庆功宴如期举行。
豪华的宴会厅里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沈月霜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站在台上，正在发表激情洋溢的致辞。
「……感谢所有投资人的信任，感谢所有员工的付出，感谢所有合作伙伴的支持。」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，「今天，我们终于实现了上市的梦想！」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我站在角落里，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她，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「江总，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？」财务总监程雨欣走过来，递给我一杯香槟。
「没什么，就是有点累。」我勉强笑了笑。
「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啊。」她笑着说，「听说你当年垫了一百多万帮公司度过难关？」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我有些惊讶。
「公司里谁不知道啊。」她压低声音，「不过我听说，沈总给你的那个股份协议好像有问题？」
我的心一沉：「什么问题？」
「我也是听财务部的老员工说的。」她犹豫了一下，「说那个协议只是口头承诺，根本不算数。而且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里，压根就没有给你预留的份额。」
「不可能……」我喃喃道。
「江总，你还是早点找沈总问清楚吧。」程雨欣拍了拍我的肩膀，「有些事拖着不是办法。」
她说完就走了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台上，沈月霜还在继续她的演讲：「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……」
我抬起头，心里涌起一丝希望。也许她要当众宣布给我股份的事？
「那就是我们的运营总监江成远。」她的目光看向我这边，「成远，上来吧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台去。
「成远是我们公司的第一批员工，也是我最信任的伙伴。」沈月霜握着我的手，对着台下说，「三年前,当公司最困难的时候，是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一百二十万帮我们度过难关。」
台下又是一阵掌声。
「沈总……」我想说什么，但她示意我先别开口。
「所以今天，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正式向成远道歉。」她突然说。
我愣住了。道歉？
「成远，对不起。」她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，「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货款，我不会还你了。」
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台上。
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，她刚才说什么？不会还我了？
「沈总，您……您在开玩笑吧？」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「我没有开玩笑。」她松开我的手，从助理那里接过一份文件，「这是公司的股权分配表，你可以看看。」
我颤抖着接过文件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每个股东的持股比例。沈月霜45%，几个投资人加起来占了50%，剩下的5%分给了其他几个高管。
没有我。
整个股权结构里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。
「可是，您答应给我6.5%的原始股……」我几乎是哀求的语气。
「是啊，我答应过。」她点点头，笑容依旧，「所以我说那笔钱我不会还你了。那6.5%的原始股分红，足够你过一辈子。」
「可这上面根本没有我的股份！」我激动地指着那份文件。
「谁说没有？」她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「这是给你的。」
我接过来一看，是一份新的协议。协议上写着：鉴于江成远三年来对公司的贡献，特授予其6.5%原始股的分红权，该分红权自公司上市之日起生效，有效期为十年。
分红权？不是股权？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「意思很简单。」她耐心地解释，「虽然你没有股权，但你可以享受6.5%股权的分红。每年公司分红的时候，你都能拿到这部分钱。按照目前的估值，每年至少有几百万的分红。十年下来，总共能拿到五千万左右。」
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。有人在说：「五千万已经很多了。」也有人在说：「才五千万，比起几个亿差远了。」
我看着手中的文件，整个人都麻木了。
原来从一开始，她就没打算给我股权。所谓的6.5%原始股，只是分红权而已。而分红权和股权，完全是两个概念。股权可以升值，可以转让，甚至可以参与公司决策。但分红权，只是每年拿点钱而已，而且还有十年期限。
「成远，你应该感到高兴。」沈月霜的声音传来，「凭你当初那一百二十万的投入，能在十年内拿回五千万，这可是四十倍的回报啊。换做任何投资，都没有这么高的收益率。」
「可是您当初答应我的是股权！」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「我答应过给你股份，但我没说是什么形式的股份啊。」她摊开手，「分红权也是一种股份形式，而且对你来说，这是最安全的方式。你不用承担公司经营的风险，不用参与复杂的决策，每年就等着拿钱就好了。这不是很好吗？」
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如此陌生。那个曾经在深夜里握着我的手说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」的沈月霜，那个曾经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向我求助的沈月霜，现在站在我面前，云淡风轻地告诉我，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。
「沈总……」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。
「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，但成远，你要明白一个道理。」她叹了口气，「商场如战场，有时候生存比诚信更重要。如果当年我把公司的股权分给你，现在你确实能拿到三个亿。但那又怎样呢？公司可能早就在融资的时候被稀释得一文不值了。是我这三年来的运作，才让公司有了今天的价值。你应该感谢我，而不是怪我。」
台下有人开始鼓掌。那些投资人、合作伙伴，他们纷纷点头，似乎认同沈月霜的说法。
我环顾四周，突然发现，在他们眼里，我只是一个幸运儿。一个普通员工，凭借一百二十万的投入，十年拿回五千万，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至于什么承诺，什么信任，什么原始股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赚到了钱。
「来，成远，我们碰一杯。」沈月霜端起香槟杯，对着我笑道，「祝贺你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千万富翁了。」
我机械地端起酒杯，和她碰了一下。
清脆的碰杯声在宴会厅里回荡，但我的心却在滴血。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深夜，她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：「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。」
原来那只是骗我的。
「对了，成远。」她凑近我，压低声音说，「协议上的那些条款你仔细看看。分红权是有前提条件的——你必须在公司工作满十年。如果中途离职，分红权自动失效。」
我呆呆地看着她。
「所以啊，好好干吧。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转身走向台下的投资人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台上，手里拿着那份荒唐的协议，像个小丑一样，被所有人注视着。
台下有人举起酒杯向我致意，有人在窃窃私语，有人在看热闹。
而我，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是韩斌的声音。他正和另一个投资人说话：「没想到沈月霜这么有魄力，连江成远这个元老都敢这么处理。看来她是真的想把公司做大啊。」
另一个投资人笑了：「这就叫杀鸡儆猴。让所有员工都知道，在这个公司，只有业绩说话，别的都是虚的。」
「可惜了江成远，如果他当初拿的是真股权，现在至少值三个亿。」
「三个亿？做梦吧。沈月霜怎么可能分给他那么多？她又不傻。」
他们的对话传入我的耳中，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。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协议，突然发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：「乙方签署本协议，即视为放弃对甲方的一切债权追偿。」
原来，她不仅不想给我股权，连那一百二十万都不打算还了。
我的手开始颤抖，协议从指尖滑落，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。
「江总，您还好吗？」一个服务员关切地问我。
我没有回答。我只是看着台下那个正在和投资人谈笑风生的女人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突然，我的手机响了。是银行的催款短信：「尊敬的客户，您本月应还款项为235,670元，请及时还款，避免影响征信。」
二十三万。我这个月要还二十三万。
而我的工资加奖金，一个月也就五万块。
我抬起头，想要找沈月霜理论，却看到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，脸上洋溢着成功者的笑容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,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制服的人。
「请问谁是沈月霜？」那个警察大声问道。
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月霜的笑容僵在脸上：「我是，请问有什么事吗？」
「我们接到举报，你涉嫌合同诈骗和挪用资金。」警察拿出一份文件，「这是逮捕令，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」
全场哗然。
我愣愣地站在台上，看着沈月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「不可能！你们搞错了！」她大喊，「我没有诈骗，我没有挪用资金！」
「是不是搞错了,调查之后就知道了。」警察示意她跟上。
沈月霜的目光突然转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：「是你？是你报的警？」
17
我看着沈月霜，缓缓摇了摇头：「不是我。」
这是实话。虽然刚才那一瞬间，我恨不得她立刻受到惩罚,但我确实没有报警。
「那是谁？」她环顾四周，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。
「是我。」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众人纷纷让开，露出了站在后面的韩斌。
「韩总？」沈月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，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我受够了你的谎言。」韩斌冷冷地说，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投资你的公司吗？不是因为你的商业模式有多好，而是因为我看重你的诚信。但现在我发现，你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。」
「我没有骗你！」沈月霜辩解道。
「你没有骗我？」韩斌冷笑，「你把B轮融资的钱挪用到自己的私人账户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虚报公司的营收数据，你以为我查不到？还有……」他指向我，「你答应给江成远的股权,最后变成了一纸空文的分红权，这难道不是欺骗？」
沈月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「一个连自己最信任的员工都能欺骗的人，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欺骗投资人？」韩斌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，「所以我调查了你这三年来所有的账目，发现了太多问题。沈月霜，你完了。」
警察走上前，给沈月霜戴上了手铐。
「等等！」我突然开口，「警察同志，我有些话想问她。」
警察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我走到沈月霜面前，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崇拜、信任，甚至愿意倾尽所有去帮助的女人。
「沈总，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。」我的声音很平静，「从一开始，你就没打算给我股权，对吗？」
沈月霜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对。」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「从一开始，我就没打算给你真正的股权。」
我闭上了眼睛。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,但亲耳听到她承认，心还是痛得无法呼吸。
「为什么？」我问，「我对你那么信任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」
「因为我需要钱。」她抬起头，眼睛里竟然有了泪光，「成远，你不懂。创业有多难，你永远不会懂。那时候公司账上只剩十几万，供应商要断货，员工要发工资，房租要交，到处都要钱。我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，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我。」
「所以你就利用我对你的信任？」
「我没有利用你！」她突然激动起来，「我是真的想给你股份的！但后来投资人进来了，他们要求我保持绝对控股权，不能随便分股份给别人。如果我坚持给你股权，他们就撤资。你知道吗？没有那笔投资，公司早就倒闭了！」
「所以你就选择了牺牲我？」
「我没有牺牲你！」她大声说，「我给了你分红权啊！十年五千万，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极限了！成远，你要理解我，我是为了公司的发展，为了所有员工的未来！」
我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悲哀的笑。
「沈总，你知道吗？如果当初你跟我说实话，说你没办法给我股权，但可以给我分红权，我会答应的。」我说，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我信任你。但你选择了欺骗，选择了编织一个美好的谎言，让我在这个谎言里苦苦坚持了三年。」
沈月霜愣住了。
「这三年，我为了还债，几乎失去了一切。」我的声音开始颤抖，「我把父母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，我的征信因为逾期变成了黑户，我连女朋友都因为我的债务离开了我。每天晚上，我都会被催债电话惊醒，每天早上，我都要想办法拆东墙补西墙。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？就是靠着那个你给我画的饼——6.5%的原始股。」
「成远……」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「但现在我才知道,那只是一个骗局。」我深吸一口气，「沈总，你知道欺骗一个信任你的人，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吗？」
宴会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沈月霜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「成远，对不起……」
「道歉有用吗？」我摇摇头,「我这三年的青春,我背负的债务，我失去的一切，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吗？」
警察打断了我们的对话：「时间到了，我们该走了。」
沈月霜被带走了。在她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，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有悔恨，有无奈，也有一丝恳求。
但我没有回应。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18
宴会厅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。那些投资人、合作伙伴，刚才还在举杯庆祝的人们，现在都急着撇清关系。
「江总，你还好吗？」程雨欣走过来，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我这才发现，自己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是泪水。
「我没事。」我擦了擦脸，「就是觉得很可笑。」
「你打算怎么办？」她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我看着手中那份分红权协议，突然用力撕碎了它，「反正这个东西,我是不会要的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没有可是。」我打断她，「这是用谎言换来的东西，我不稀罕。」
说完，我转身走出了宴会厅。
外面的夜色很深，冷风吹在脸上，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我掏出手机，看着银行的催款短信，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。
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，赌上了自己的全部。结果呢？输得一败涂地。
「江成远。」背后传来韩斌的声音。
我转过身，看着这个揭穿了沈月霜真面目的男人。
「谢谢你。」我说，「虽然来得有点晚，但还是谢谢你。」
「别谢我。」韩斌摇摇头，「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。不过……」他顿了顿，「你真的很傻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苦笑。
「但也很可敬。」他说，「这个社会，像你这样的傻子越来越少了。」
「傻子？」我重复着这个词。
「对，傻子。」韩斌点了根烟，「明明知道有风险，还要毫无保留地相信别人。这不是傻是什么？但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傻子,这个社会才还有一点温度。」
我沉默了。
「那一百二十万，你还要得回来吗？」他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我摇摇头，「沈月霜被抓了，公司估计也要出问题。就算我去起诉，也不一定能拿回钱。」
「未必。」韩斌弹了弹烟灰，「虽然沈月霜有问题，但公司的资产是真实的。等警方调查清楚后，会有破产清算程序。作为债权人，你有权利优先受偿。」
「是吗？」我眼睛一亮。
「嗯。不过我建议你，找个律师，好好整理一下证据。」韩斌说，「那份借条你还留着吗？」
「留着。」我点点头，「一直放在家里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他掐灭了烟头，「年轻人，这次就当买个教训吧。记住，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」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。
我站在夜色中,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，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。
19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几乎是在律师事务所和警察局之间度过的。
周律师帮我整理了所有的证据：借条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、还有那份被我撕碎又重新拼好的分红权协议。
「江先生，根据这些证据，你起诉的胜算很大。」周律师说，「不过有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即使你赢了官司，能拿回多少钱，还要看公司的资产清算情况。」他说，「如果公司欠的债太多，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这个结果我早就想到了。
警方的调查进展很快。原来沈月霜这三年来，一直在虚报营收数据，夸大公司的盈利能力，以此来吸引投资。B轮融资的那五百万，有一大半被她挪用到了个人账户，用来还之前的债务和维持奢侈的生活。
更让人震惊的是,除了我之外，她还骗了其他好几个人。有员工，有供应商，甚至还有她的大学同学。加起来，她一共欠了将近两千万。
「这女人太狠了。」调查的警察感慨道，「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骗。」
我苦笑着没说话。
一个月后,法院开庭。沈月霜被指控合同诈骗罪和挪用资金罪。
她坐在被告席上,完全没有了当初在庆功宴上的风光。头发凌乱，脸色憔悴，眼神空洞。
当法官问她是否认罪时，她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认罪。」最后，她低声说，「但我想说,我不是故意要骗他们的。我只是……想让公司活下去。」
「活下去的代价，就是牺牲别人的信任？」法官问。
「我……我没有别的办法。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法官宣布休庭,等待最终判决。
走出法庭时，沈月霜突然叫住了我：「成远，等等。」
我停下脚步。
「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。」她隔着玻璃看着我，「但我还是想告诉你,当初让你垫钱的时候，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。只是后来……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，我控制不住了。」
「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，还是把我当冤大头？」我反问。
她愣住了，眼泪又流了下来：「成远，你恨我吗？」
「恨过。」我说，「但现在不恨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。」我转身准备离开，「而且，比起恨你，我更恨自己。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傻，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。」
「成远！」她突然大声喊，「如果有来生，我一定会还你的！」
我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失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。包括信任。
20
两个月后,判决下来了。沈月霜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，并处罚金五百万。
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。所有的资产被拍卖，用来偿还债务。
作为债权人之一，我最终拿回了八十万。
八十万。距离我当初垫付的一百二十万，还差四十万。加上这三年的利息和各种费用，我实际损失了将近一百万。
「江先生，很遗憾只能帮你追回这些。」周律师说，「剩下的钱，估计是要不回来了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我接过支票，「能拿回这些，已经很好了。」
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」他问。
「找工作吧。」我说，「总得生活下去。」
「以你的能力，找工作应该不难。」他鼓励道，「这次的经历虽然痛苦，但也让你成长了。」
成长？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是啊，我确实成长了。我学会了不再轻易相信别人，学会了保护自己，学会了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里生存。
但这样的成长，代价是不是太大了？
21
离开律师事务所后，我去了一趟父母家。
「成远，你终于来了！」母亲看到我，眼泪立刻流了下来，「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？电话也不接,信息也不回……」
「妈，对不起。」我跪在她面前，「我让你们担心了。」
父亲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：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？」
我沉默了一会，最终还是把这三年的经历全部告诉了他们。
「你这个傻孩子！」母亲哭得更厉害了，「那么多钱，你怎么敢随便借给别人？」
「我以为她会还的。」我低着头。
「你以为！你以为有什么用！」父亲第一次对我发了这么大的火，「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，都被你败光了！」
「爸,我错了。」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
「错了有什么用！」父亲用力拍着桌子，「你知不知道，那是我们的养老钱！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办？」
「我会还的。」我抬起头，「这八十万，你们拿着。剩下的，我慢慢赚，一定会还给你们的。」
我把支票递给父亲。
父亲看着那张支票,半天没说话。最后,他长叹了一口气：「成远，爸不是心疼钱。爸是心疼你啊。你这三年,过得是什么日子？」
「爸……」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。
母亲走过来，抱着我：「孩子，以后别这么傻了。这个世界，除了爸妈，谁都靠不住。」
那天晚上,我在父母家住了下来。睡在童年时期的小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的裂纹,恍如隔世。
22
第二天醒来，我开始着手找工作。
但现实比我想象中残酷得多。
「江先生，您之前在公司担任运营总监？」面试官看着我的简历。
「是的。」
「那为什么离职？」
我犹豫了一下：「公司破产了。」
「哦？哪家公司？」
「星辰跨境电商。」
面试官愣了一下,然后在电脑上搜索了一番：「就是那个老板因为诈骗被判刑的公司？」
「是的。」
「那您在公司期间，有没有参与……」
「没有。」我打断他，「我只是普通员工,什么都不知道。」
面试官看了我一眼，在简历上做了个记号：「好的，我们会通知您的。」
我知道,不会有通知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我面试了十几家公司，结果都一样。一听说我之前的公司出了问题，立刻就换了态度。
「江先生，您的能力我们很认可，但是……考虑到您之前公司的情况，我们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。」
「江先生，虽然您说自己没有参与任何违法行为,但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背景审查很严格……」
「江先生，要不您再看看其他机会？」
一次次的拒绝，让我开始怀疑自己。难道我真的就这么被毁了吗？
23
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程雨欣打来了电话。
「江总，你最近怎么样？」
「还好。」我勉强笑了笑,「你呢？找到新工作了吗？」
「找到了。」她说，「我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经理。对了，我们公司在招运营总监,你有兴趣吗？」
「我？」我愣了愣，「你们公司知道我的情况吗？」
「知道啊。」她说，「我跟老板说了，你在星辰的时候做得很好，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那样的老板。我们老板说，愿意给你一个机会。」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下周一来面试吧。」她说，「放心，只是走个流程,基本没问题。」
挂了电话,我愣愣地坐在那里，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原来,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我的。
24
面试很顺利。程雨欣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姓张，做外贸生意二十多年了。
「江成远是吧？」张总看着我的简历，「小程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」
「张总，我……」
「你不用解释。」他摆摆手,「我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？看人，我还是有点眼光的。」
「谢谢张总。」
「不过我有个条件。」他说，「试用期三个月，工资只有八千。三个月后,如果你做得好，我给你两万的月薪，外加年底分红。」
八千？这比我在星辰时的工资低了一大半。但我知道，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。
「我同意。」我点点头。
「那就这么定了。」张总站起来,伸出手，「欢迎加入。」
我紧紧握住他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25
在新公司的日子很忙碌,但很充实。
张总是个实干家,不喜欢虚的，只看结果。这正合我的脾气。
「江总，这个月的业绩很不错。」张总看着报表，满意地点点头，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」
「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用心。」我说。
「用心？」他笑了,「现在这个社会，真正用心做事的人不多了。」
「可能是因为我经历过一些事吧。」我说，「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。」
张总看了我一眼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「小江，我看好你。」
三个月很快过去了。张总兑现了承诺,把我的工资涨到了两万，还给了我一些公司的期权。
「这是真的期权,不是画饼。」他说，「只要你好好干,五年后这些期权就是你的。」
「谢谢张总。」我认真地说，「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」
「我相信你。」他笑了，「因为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」
听到这句话,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。
值得信任。这四个字,对我来说意味着太多。
26
工作稳定下来后,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。
每个月的工资,除了还债,我会存下一部分。虽然不多,但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。
「成远,你现在还恨那个沈月霜吗？」有一次，程雨欣问我。
我想了想，摇摇头：「不恨了。」
「真的？」她有些惊讶。
「真的。」我说，「恨一个人太累了,而且也改变不了什么。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,把欠父母的钱还上。」
「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当初她真的给了你6.5%的股权,你现在会怎样？」
「会怎样？」我笑了，「可能会成为千万富翁吧。但那又怎样呢？用欺骗和谎言换来的财富，我不稀罕。」
「可是很多人会稀罕啊。」她说，「为了钱，什么都可以不要。」
「那是他们。」我说，「我不是。」
程雨欣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些复杂：「江总,你知道吗？我一直很佩服你。」
「佩服我？」我愣了愣，「佩服我什么？」
「佩服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，还能保持初心。」她认真地说，「很多人在受到伤害后，会变得冷漠，变得只相信利益。但你不一样,你还愿意相信别人，还愿意用心做事。」
「也许是因为我比较傻吧。」我自嘲道。
「不,这不是傻。」她摇摇头，「这是难得的品质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,想了很多。
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深夜,沈月霜握着我的手说的话。我想起了那份被我撕碎又拼好的协议。我想起了那些为了还债而辗转反侧的夜晚。
但我也想起了张总对我的信任,想起了程雨欣的鼓励，想起了父母的包容。
也许，我失去了一百二十万，失去了三年的青春，失去了所谓的6.5%原始股。
但我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——我学会了什么叫真正的信任,什么叫真正的价值。
27
一年后，我终于把欠父母的钱全部还清了。
「爸妈,这是最后一笔钱。」我把银行卡递给他们。
母亲接过卡，眼泪又流了下来：「儿子,你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。」我笑了笑，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」
「成远,」父亲突然说，「我和你妈商量过了,这些钱我们不要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我惊讶地看着他们。
「因为这是你用血汗换来的。」父亲说，「你拿去做点小生意,或者买套房子，也好成家立业。」
「爸……」
「听我说完。」父亲打断我，「这三年，我们看着你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变成现在这样成熟稳重。虽然过程很痛苦,但我们知道，你成长了。」
「你现在知道了什么该坚持，什么该放弃。」母亲补充道，「这比什么都重要。」
我看着他们，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。
「谢谢你们。」我哽咽着说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,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。没有山珍海味，只有普通的家常菜。但那是我这几年吃过最香的一顿饭。
28
又过了半年,公司的业绩越来越好。张总决定扩大规模,开拓新的市场。
「小江,我想让你负责新市场的开发。」他说，「你觉得怎么样？」
「我？」我有些意外，「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。」
「经验是可以积累的。」他说，「但责任心和诚信,是学不来的。我相信你能做好。」
「那……薪水呢？」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「基本工资不变,但如果新市场做起来了，你可以拿销售额的2%作为提成。」他说，「如果做得好,一年下来至少能拿五十万。」
五十万！我的心跳加速了。
「张总,我……」
「你不用急着回答。」他说，「回去好好想想，明天给我答复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又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焦虑,而是因为兴奋。如果我能把新市场做起来，那我就真的翻身了。
但同时，我也想起了三年前,我也是这样被一个美好的承诺所吸引,最终却跌入了深渊。
「这次不一样。」我对自己说，「张总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」
但真的不一样吗？我怎么确定他不会像沈月霜一样,最后食言而肥？
我纠结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去找了程雨欣。
「你觉得我应该接吗？」我问她。
「这还用问？」她说，「当然应该接啊！这是多好的机会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我欲言又止。
「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会被骗？」她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我点了点头。
「江总,」她认真地看着我,「如果因为曾经被伤害过，就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，那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。」
「可是万一……」
「没有万一。」她打断我，「你想想，张总这一年多来，有哪一次食言过？他答应给你涨工资，涨了。他答应给你期权，给了。他说要看重结果，就真的只看结果，从来不搞那些虚的。这样的老板，你还不能信任吗？」
她的话让我猛然醒悟。
是啊,我不能因为沈月霜的背叛，就否定所有人。张总和沈月霜，根本就是两种人。
「谢谢你。」我对程雨欣说，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」
29
我接下了这个任务。
接下来的半年，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新市场的开发中。
出差、谈判、签合同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。
「江总,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的。」有一次，助理小李担心地说。
「没事。」我笑了笑，「我只是想做好。」
「可是您已经连续一个月没休息了。」
「等市场做起来了,我再休息。」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半年后，新市场的业绩超出了预期。第一年的销售额就达到了两千万。
「小江,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。」张总看着报表，满脸笑容，「这是你应得的。」
他递给我一张支票。
我接过来一看——四十万。
「张总，这……」
「2%的提成，一分不少。」他说，「我说话算话。」
我握着那张支票,眼眶湿润了。
这一次，我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。
30
又一年过去了。
这天,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，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
「请问是江成远先生吗？」
「我是。」
「我是南山监狱的。」对方说，「有个叫沈月霜的人，想见你一面。」
我愣住了。
沈月霜？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了。
「她为什么想见我？」我问。
「她说有些话想跟你说。」狱警说，「你愿意来吗？」
我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……我再考虑一下。」
挂了电话,我坐在椅子上,脑海中浮现出沈月霜的脸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人，现在在监狱里，过着怎样的生活？
「江总,怎么了？」程雨欣推门进来。
我把电话的事告诉了她。
「你打算去吗？」她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我说，「我不知道见了她，能说什么。」
「那就去吧。」她说，「也许,这是你们彼此和解的机会。」
「和解？」我苦笑，「有些伤害，是无法和解的。」
「也许吧。」她说，「但至少，你可以让自己真正放下。」
她的话让我思考了很久。
最终,我还是决定去见沈月霜一面。不是为了她,而是为了我自己。
31
监狱探视室里,隔着一层玻璃，我看到了沈月霜。
她穿着囚服,头发剪得很短，脸上没有了昔日的光彩。但眼神,比以前清澈了许多。
「成远,你来了。」她拿起电话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「嗯。」我也拿起电话，「你找我有什么事？」
「我想跟你道歉。」她说，「正式地，认真地,跟你道歉。」
「你在法庭上已经道歉过了。」
「那不一样。」她摇摇头,「那时候我只是认罪，但心里其实还在为自己找借口。我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，觉得自己是为了公司不得已而为之。但这一年多在监狱里，我想了很多。我发现，我错了，彻底错了。」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「成远，对不起。」她的眼泪流了下来，「我利用了你的信任，欺骗了你的感情。我为了自己的野心，伤害了你，也伤害了所有相信我的人。这一年多，我每天都在后悔，每天都在想，如果当初我能诚实一点,如果当初我能不那么贪婪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。」
「可是没有如果。」我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抹了抹眼泪,「我也知道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我毁了你的人生，也毁了我自己的人生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，对不起。真的，对不起。」
看着她哭泣的样子,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曾几何时，我恨不得她受到最严厉的惩罚。但现在，看着这个在监狱里悔恨交加的女人,我却没有任何快感。
「沈月霜,」我说，「你知道这三年，我是怎么过来的吗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低着头,「我听说了。你为了还债，几乎失去了一切。」
「但你不知道的是，」我说，「在最困难的时候，我也想过放弃，想过就这么算了。但最后我还是坚持了下来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」
「为什么？」她抬起头看着我。
「因为我不想让你的欺骗,改变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。」我说，「如果我因为你的背叛，就变得冷漠，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，那我就真的输了。」
她愣住了。
「这几年，我遇到了很多好人。我现在的老板张总，他给了我机会,信任我，重用我。我的朋友程雨欣，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。还有我的父母，他们包容了我的过错。是这些人，让我相信，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值得信任的人。」
「成远……」
「所以,我不恨你了。」我说,「因为恨你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。我只想告诉你，虽然你欺骗了我，伤害了我,但你没有毁掉我。我还活得好好的,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。」
沈月霜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
「谢谢你。」她哽咽着说，「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,谢谢你愿意原谅我。」
「我没有原谅你。」我纠正她,「我只是放下了。放下这段过去，放下这些伤害,继续往前走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她点点头，「成远，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？」
「我在监狱里,写了一本书。」她说，「记录了我这些年的创业经历,包括我怎么一步步走向犯罪的道路。我想用这本书，警醒那些和我一样被欲望蒙蔽的人。」
「这是好事。」我说。
「书的版权费,我全部捐给了你。」她说，「虽然不多，只有二十万,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。」
「我不需要。」我摇摇头,「你把这些钱捐给需要帮助的人吧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沈月霜,」我打断她，「我现在过得很好,不需要你的补偿。你真正应该做的,是好好改造，出狱后重新做人。」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「成远，你真的变了。」她说,「变得比以前更强大，更成熟了。」
「谢谢你的评价。」我站起身,「时间到了，我该走了。」
「等等,」她突然说，「我还有一个问题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如果让你重新选择,你还会借那一百二十万给我吗？」
我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「不会。」
她的眼神暗淡下来。
「但是,」我继续说，「我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。因为正是那一百二十万,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，也让我成长为现在的自己。」
说完，我转身离开了探视室。
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，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。
那个曾经困扰我多年的心结,终于解开了。
32
回到公司,张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。
「小江,有个好消息告诉你。」他笑着说,「公司准备上市了。」
「真的？」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「真的。」他点点头，「我们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核,明年就能正式挂牌。」
「那太好了！」我由衷地为他高兴。
「所以,我决定调整一下公司的股权结构。」他说,「你这几年为公司做了很大的贡献，我想给你5%的原始股。」
我愣住了。
5%的原始股？
这个数字，让我想起了沈月霜当初的承诺。她说要给我6.5%，最后给了我什么？一场骗局而已。
「张总,」我深吸一口气，「这个……这个太贵重了。」
「不贵重。」他摇摇头，「这是你应得的。而且，这次不是口头承诺,我已经让律师起草好了股权转让协议。你看看,如果没问题，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办手续。」
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我。
我翻开文件，仔细看了每一个条款。这是一份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，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,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。
「张总,我……」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怎么？不满意？」他笑着问。
「不是。」我摇摇头,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没想到,真的会有人愿意这样信任我。」
「小江，」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，「这个社会虽然复杂，但还是有真心待人的。你这几年的表现，我都看在眼里。你值得这份信任。」
那一刻,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这三年多来的委屈、痛苦、挣扎,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释然。
原来，真诚终会换来真诚，付出终会得到回报。
只是,需要时间，需要坚持,需要遇到对的人。
33
三个月后,股权转让手续全部办完了。
我成了公司5%的股东。
虽然这个比例不高，但这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股权,有法律效力，有工商登记，有公证文书。
「江总，恭喜你啊。」程雨欣笑着说，「以后你可是大股东了。」
「哪里是什么大股东,」我笑了笑，「只是有了一点点股份而已。」
「别谦虚了。」她说，「等公司上市,你这5%的股份，至少值几千万。」
几千万。
这个数字，曾经是我的梦想。沈月霜也曾经许诺过我这样的未来。
但现在，当这个梦想真正实现的时候,我的心情却很平静。
因为我知道,这份财富，是我用真诚和努力换来的,不是用欺骗和算计得来的。
「雨欣,」我突然说，「你相信因果报应吗？」
「怎么突然问这个？」她有些意外。
「我只是在想，」我说，「当年沈月霜骗我的时候，她以为自己很聪明。但最后呢？她进了监狱,失去了一切。而我，虽然当时很惨，但现在却得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」
「所以你觉得这是因果报应？」
「也许吧。」我说，「或者说，这是这个世界对诚信的奖励，对欺骗的惩罚。」
程雨欣想了想,点了点头：「你说得对。这个世界，终究是公平的。」
34
又过了一年,公司正式上市。
上市当天，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心里感慨万千。
四年前，我也参加过一次上市庆功宴。那次,我满心期待，以为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股份。结果呢？得到的只是一场骗局。
而这一次，我是真真正正的股东,可以真真正正地享受公司上市的红利。
「江总,按照开盘价，你那5%的股份价值八千万。」助理小李兴奋地说,「您发财了！」
八千万。
这个数字，超出了我当初的所有想象。
但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。
「小李,」我说，「你知道这八千万对我意味着什么吗？」
「当然是财富自由啊！」她理所当然地说。
「不,」我摇摇头，「它意味着，我终于证明了,诚信比欺骗更有价值。」
小李愣了愣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,公司举办了上市庆功宴。
这一次，我不是角落里那个被欺骗的傻子,而是坐在主桌上的股东。
「来,小江,我们喝一杯。」张总举起酒杯，「感谢你这几年的付出。」
我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
清脆的碰杯声响起，我突然想起了四年前,在星辰公司的庆功宴上，沈月霜也是这样和我碰杯的。
但那一次，我得到的是欺骗。
而这一次，我得到的是真诚。
「张总,」我说，「谢谢您这几年对我的信任。」
「应该是我谢谢你。」他笑着说，「如果没有你，公司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。」
「张总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」
「说吧。」
「当初程雨欣向您推荐我的时候,您就知道我的情况。为什么您还愿意给我机会？」
张总放下酒杯，认真地看着我：「因为我看中的不是你的过去,而是你的品质。一个人可能会一时被蒙蔽，可能会一时做错选择,但如果他的本质是好的，那他迟早会重新站起来。」
「可是很多人不这么想。」我说,「他们只看表面,只看结果。」
「所以他们错过了很多好的人才。」张总说,「小江，记住，真正有价值的，永远不是外在的光环，而是内在的品质。」
我点了点头,把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里。
35
上市三个月后，我第一次行使了分红权。
按照公司的分红方案,我拿到了六百万的现金分红。
拿到这笔钱的第一件事,我去了父母家。
「爸妈,这是给你们的。」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们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母亲问。
「养老金。」我说，「里面有三百万,够你们安度晚年了。」
「三百万？」父亲吃惊地看着我，「你哪来这么多钱？」
「公司分红。」我笑着解释，「我现在是公司的股东,每年都会有分红。」
「股东？」母亲不太明白，「就是那个什么股份？」
「对。」我点点头，「真正的股份，有法律保障的那种。」
父母对视了一眼,眼睛都红了。
「儿子,」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，「你终于出头了。」
「嗯。」我点点头，「爸妈,对不起，让你们担心这么多年。」
「不辛苦，不辛苦。」母亲抹着眼泪，「只要你好，我们就放心了。」
那天晚上,我们一家三口又坐在一起吃了顿饭。
饭桌上，父亲突然说：「成远，你恨那个沈月霜吗？」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：「不恨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父亲问，「她那么伤害你。」
「因为恨没有意义。」我说,「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，我应该感谢她。」
「感谢她？」母亲不解。
「对。」我说，「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事,我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价值，不会懂得珍惜真正对我好的人。张总愿意信任我，给我股份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经历挫折后的成长。」
「这么说,那场骗局反而成就了你？」父亲若有所思。
「可以这么理解。」我笑了笑，「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」
36
又过了半年，我接到了监狱的电话。
「江先生,沈月霜因为表现良好，获得了减刑。她下个月就能出狱了。」狱警说，「她想出狱后见你一面,可以吗？」
我沉默了一会：「可以。」
一个月后，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出狱后的沈月霜。
她瘦了很多,头发也白了不少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。
「成远。」她坐在我对面,神情有些局促。
「坐吧。」我示意她。
「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好。」她小心翼翼地说，「我很为你高兴。」
「谢谢。」我点了点头，「你呢？出来后有什么打算？」
「我找了份工作,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。」她说，「虽然工资不高，但至少能养活自己。」
「挺好的。」
我们沉默了一会。
「成远,」她突然说，「我这次来，是想把那二十万版权费还给你的。」
「我说过,我不需要。」
「可是那是你应得的。」她坚持道,「当年我欠你一百二十万，虽然法院判决让公司还了你八十万,但还差四十万。这二十万,算是我个人对你的补偿。」
「沈月霜,」我看着她，「你知道吗？现在的我，已经不在乎那四十万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低下头,「我听说你成了千万富翁。四十万对你来说,确实不算什么了。」
「不是因为我有钱了。」我纠正她，「而是因为,我已经放下了。」
她抬起头,眼神里有些不解。
「这些年,我明白了一个道理。」我说，「真正让人痛苦的，不是失去了多少钱，而是被辜负的信任。现在,我已经不再为那些事痛苦了。所以，那四十万对我来说，真的不重要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把这二十万留给你自己吧。」我说,「你现在重新开始,需要钱的地方很多。」
沈月霜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「成远，谢谢你。」她哽咽着说，「谢谢你的宽容。」
「我没有宽容你。」我说，「我只是选择了放下。」
「能告诉我,你是怎么做到的吗？」她抬起头,「怎么做到放下那么大的伤害？」
我想了想,说：「因为我遇到了真正值得信任的人，经历了真正有价值的事。当你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时候,过去的伤痛自然就不那么重要了。」
「你说的那个张总,是吗？」
「嗯。」我点点头,「是他让我重新相信，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诚的人。」
沈月霜沉默了很久。
「成远,」她最后说，「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在监狱里的这几年，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我没有欺骗你,如果我真的给了你那6.5%的股权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然后我发现,」她苦笑着说，「如果我当初诚实一点,也许公司发展不会那么快,也许不会上市，但至少我不会进监狱，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。而且最重要的是，我们还是朋友。」
「可惜没有如果。」我说。
「是啊,没有如果。」她点点头，「所以我想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人,欺骗可能会带来短期的利益，但长远来看,失去的会更多。」
「你打算怎么做？」
「我想把我这几年的经历写成书。」她说，「真实地记录我是怎么一步步从创业者变成罪犯的,又是怎么在监狱里反思和悔改的。我希望能用我的故事，警醒那些和我一样被欲望蒙蔽的人。」
「这是个好主意。」我说，「如果你需要帮助,可以告诉我。」
「真的？」她有些惊讶。
「真的。」我点点头，「虽然我不会原谅你当初的欺骗,但我愿意支持你现在的改变。」
沈月霜又哭了。
这一次，我没有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等她平复情绪。
离开咖啡馆的时候,她突然问我：「成远，你后悔过吗？后悔当初借钱给我。」
我停下脚步,认真地想了想。
「后悔过。」我诚实地说，「在最困难的时候，我无数次后悔。但现在,我不后悔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那段经历,让我成长了。」我说，「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价值,什么是真正的信任。如果没有那段经历，也许我现在还是个天真的傻子,也许我会在以后遇到更大的骗局。从这个角度看,那一百二十万，其实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的一笔投资。」
沈月霜愣愣地看着我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「好好生活吧。」我说完,转身离开了。
37
一年后，沈月霜的书出版了。
书名叫《我用诚信换来了什么》，讲述了她从创业到犯罪,再到悔改的整个过程。
这本书引起了很大的反响。很多人看了之后,开始反思自己在商业活动中的行为。
有一天，沈月霜打电话给我。
「成远,书卖得很好。」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，「出版社说，已经加印了三次。」
「恭喜你。」我说。
「版权费我全部捐了。」她说，「捐给了那些因为创业失败而负债的年轻人。我希望能帮他们度过难关,不要像我一样走上歧路。」
「这样很好。」
「成远,」她停顿了一下，「我在书里写了你。写了你当初怎么帮我，我又怎么辜负你的。很多读者看了之后,都说你是个傻子。」
「是吗？」我笑了,「他们说得没错。」
「但也有很多人说,」她继续说，「正是因为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,他们才相信人性的美好。」
我沉默了。
「成远,谢谢你。」她说，「谢谢你用自己的经历，告诉大家什么是真正的诚信。」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四年多了。
从那个在庆功宴上被欺骗的夜晚，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四年多。
这四年多里,我经历了太多。失去过,痛苦过，绝望过，但也成长了，坚强了，成功了。
而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，也付出了代价，也得到了救赎。
也许,这就是人生吧。
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,也没有人是永远的输家。
重要的是,你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。
38
又过了一年,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。
那天，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「小江,我有个想法。」他说。
「什么想法？」
「我想退休了。」他笑着说，「这些年太累了,想回老家享享清福。」
「那公司怎么办？」我有些担心。
「我想让你来接任董事长。」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「我？」
「对。」他点点头，「这几年，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。而且最重要的是，你有我最看重的品质——诚信。我相信，把公司交给你，它会发展得更好。」
「可是张总，我……」
「不用推辞。」他摆摆手，「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。当然,我会保留一部分股份，以股东的身份继续支持你。但具体的运营,就交给你了。」
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了四年多前，沈月霜对我说的话：「那6.5%的原始股分红，足够你过一辈子。」
她当时说的是假话。
但现在，我真的做到了。
不是靠欺骗,不是靠算计，而是靠真诚和努力。
「张总,」我深吸一口气，「谢谢您的信任。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。」
「我相信你。」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「小江，记住，无论公司发展到什么程度，都不要忘了初心。诚信,永远是最宝贵的财富。」
「我记住了。」
39
半年后,我正式成为了公司的董事长。
就职仪式上,我发表了演讲。
「各位同事，各位股东,」我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的众人，「今天，我站在这里，心里感慨万千。」
「六年前,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小子，拿着一张五万额度的信用卡,在城中村租着十平米的隔断间。那时候的我，做梦都想不到，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。」
台下响起掌声。
「这六年，我经历了很多。被欺骗过，被伤害过,也曾经绝望过。但同时，我也遇到了很多好人，得到了很多帮助，学到了很多东西。」
「有人问我,你后悔过吗？后悔当初那么傻，那么容易相信别人。」
我顿了顿。
「我的答案是：不后悔。因为正是那些经历,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价值。」
「在这个时代,很多人为了利益可以放弃诚信，可以背叛信任。他们觉得，只要能赚到钱，什么都可以不要。」
「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，这样的想法是错的。」
「诚信，不是软弱。信任，不是愚蠢。真诚待人，不会让你吃亏,只会让你走得更远。」
「也许在短期内,欺骗可能会带来一些利益。但长远来看，失去的会更多。」
「我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，坚守诚信的人，最终会得到回报。」
台下又响起了掌声。
「所以，我在这里向所有人承诺，」我提高了声音，「无论公司发展到什么程度，我们都会坚守诚信。我们会诚实对待客户,诚实对待员工，诚实对待股东。因为只有这样，我们才能走得更远。」
「谢谢大家。」
掌声雷动。
我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充满信任的眼神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。
不是通过欺骗得来的虚假繁荣,而是通过真诚换来的真实成功。
40
就职仪式结束后,我一个人来到了办公室。
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，我的思绪飘回了六年前。
那个在庆功宴上被欺骗的夜晚,那个拿着假协议欲哭无泪的自己，那个为了还债而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。
现在想来,一切都像做梦一样。
「江总,恭喜你。」程雨欣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束鲜花。
「谢谢。」我接过花。
「你知道吗？」她笑着说,「当初我向张总推荐你的时候，他其实是犹豫的。毕竟你之前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,很多人都不敢用你。」
「那他为什么最后还是同意了？」
「因为我跟他说了一句话。」她说，「我说，一个经历过背叛还能坚守诚信的人,比那些从来没被考验过的人更值得信任。」
我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「谢谢你,雨欣。」我说，「这些年，谢谢你一直支持我。」
「应该的。」她说，「对了，今天沈月霜给我打电话了。」
「她说什么？」
「她说,看到了你就职的新闻。她让我转告你，她很为你高兴,也很感谢你。」
我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「江总,」程雨欣突然问，「如果让你再见到当年的自己，你会对他说什么？」
我想了想,说：「我会告诉他,那一百二十万，花得值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它换来了一个更好的自己。」我说，「一个明白了什么是真正价值的自己，一个懂得了坚守诚信的自己，一个配得上今天成就的自己。」
程雨欣笑了：「江总，你真的变了。变得更有智慧了。」
「也许吧。」我也笑了，「不过有一点没变。」
「什么？」
「我还是相信,真诚终会换来真诚，付出终会得到回报。」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
临走前，我拿出手机,翻出了那份当年沈月霜给我的分红权协议的照片。
虽然协议已经被我撕碎了，但照片还留着。
看着照片上的文字，我突然笑了。
「6.5%的原始股分红，足够过一辈子。」
她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,是在欺骗我。
但现在，这句话竟然成真了。
只不过，给我这一切的，不是她，而是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。
我把照片删除了。
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
我现在要做的，是创造更好的未来。
一个建立在诚信之上的未来。
尾声
三年后。
公司已经发展成为行业内的领军企业,市值突破了百亿。
而我，也从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小子，变成了真正的成功者。
但让我最骄傲的,不是我拥有多少财富，而是我始终坚守了诚信。
有一天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是沈月霜寄来的。
信里，她告诉我，她现在在一家慈善机构工作,专门帮助那些创业失败的年轻人。她说，她想用余生来赎罪，来帮助更多的人。
信的最后,她写道：
「成远,谢谢你。谢谢你用自己的经历，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成功。不是通过欺骗得来的财富,而是通过诚信赢得的尊重。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，就是辜负了你的信任。但同时，我也感谢你，因为是你让我看到了，即使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，依然有人在坚守着最宝贵的品质。」
读完信,我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这座城市里,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。有人成功,有人失败，有人坚守，有人背叛。
但我相信,那些坚守诚信的人，终究会得到他们应得的回报。
就像我一样。
我曾经因为信任而受伤，因为真诚而被骗。
但最终，也是因为坚守诚信,我得到了真正的成功。
那6.5%的原始股，虽然是个骗局。
但它教会了我，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。
不是虚假的承诺,而是真实的信任。
不是投机的利益,而是长久的价值。
这,就是我的故事。
一个关于信任、背叛、坚守和成长的故事。
也是一个关于,真诚终会换来真诚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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